追蹤
Fapos鬼屋企劃
關於部落格
  • 533509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1

    追蹤人氣

死亡時間表(二)

但從前兩天的情況來看,這個人並不會親自出面來加害於她,他玩兒的只是心理戰術,在精神上給她製造壓力,擾亂她的思想,破壞她的心理健康,進而達到其目的。
  李慧分析了這一切,心中漸漸地有了一點兒主心骨。
  她想,只要自己處處小心防備,爲人處事不要失態,避免發生不該的事故,讓他的計劃難以兌現,就會最終打贏這場心理戰。
  可是畢竟這種事情是她從來沒有遇到過的,心裏的壓抑怎麽也排解不開。
  今天早晨一出門,她在右側的馬路邊上走,生怕有車過來壓了她的左腳。提心吊膽地上了公共汽車,又擔心有人不小心踩了她的左腳。
  郵件裏那幅卡通畫上血淋淋的腳,不時在她眼前閃現。其實平時每個人只要一出家門就會有無數的風險跟在身後,只是不知災難何時落在自己頭上就是了。可是沒人提醒的時候,誰也不會意識到這一點,而現在,有人對她擔負起了"提醒"的責任,她卻感到受不了!
  權且把這個當作是有人關心你吧,她想。汪洋就總是對她說,把她一個人扔在國內,沒有人照顧,每天沒人提醒她應該注意安全,好好吃飯,真是不放心啊。現在,汪洋如果知道了肯定會說,好啊,終於有人替我管著你了!
  李慧百般安慰自己:一會兒就到單位了,快了快了!
  她神情恍惚,可是對什麽人在她面前站住了,什麽人從她面前經過了,卻是清清楚楚,就像一個警覺的偵探。
  整個早晨,她滿腦子都是左腳,左腳,左腳!弄得人魂不附體,一路上,緊張得汗水把衣服都浸濕了。現在她見到了張麗麗,好像才猛然明白過來:自己終於脫離了危險,安全抵達單位了!如果下班時再平安到家,今天一天就可以逃脫"死亡時間表"替她安排的厄運了。
  李慧如釋重負地放下挎包,微笑著迎了上去:"麗麗,你來了?"
  張麗麗好像察覺到李慧臉上的氣色有點兒不對頭,她走上來,關切地看了看李慧的臉,又拉過了她的手:"哎呀,啥事體,搞得臉色這麽差?"
  李慧差一點兒就撲在她懷裏哭起來,可是她沒有。現在她還可以一個人應付,她不想在張麗麗面前露出自己的狼狽相。
  平時,每每與張麗麗在一起,李慧都會由於思念而不由自主地向她描繪汪洋在家時的情形。
  那時候,她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是在他的服侍下喝下牛奶,然後挑選可心的衣服,打扮好了就由他陪著到公共汽車站上班。汪洋在家的時候,她幸福得就像一個驕傲的公主。
  每聽到這些,張麗麗的眼睛就會發亮,發直,露出不可救藥的豔羨和嫉妒。這時候的李慧,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被同伴嫉妒,給了她心理上極大的滿足。
  可現在,她的情況糟透了!她實在不願意讓張麗麗窺測到自己此刻的不幸。張麗麗會真正同情她麽?
  想著,她強做歡顔,把外衣脫了,用一次性紙杯倒了杯水給張麗麗喝,一邊掩飾地問道:"裝修房子的事,找到合適的人了?"
  張麗麗狐疑地看了看李慧,心不在焉地答應著:"搞好了!你想什麽時候開始動工,提前通知人家就行。"
  李慧以爲下面她會說得再具體些,比如工錢,技術,工期,質量什麽的,可是張麗麗好像走了神。她沒再提裝修的事,只說理療室還有一個患者在等著她回去針炙,就告辭了。
  憂心忡忡的李慧沒心思計較這個,她想,反正汪洋快要回來了,到時候讓他張羅裝修的事吧,她現在實在是沒這個心情了。
  李慧這裏正要準備工作,産科陳主任過來叫她到主任室去一下。
  五十出頭,臉色蒼白,額上的頭髮已經日漸稀疏的陳主任,是個不苟言笑的老夫子,平時對待科裏的女醫生總是彬彬有禮,對李慧這樣年輕漂亮的女醫生更是這樣。所以儘管他對技術過硬,人品又好的李慧一直另眼相看,但李慧對他卻總有點兒畏懼心理。
  她明白昨天手術的事,領導肯定聽到了點兒什麽。她心裏惴惴不安地走在走廊上,真想讓時間就此停住,永遠也走不到目的地才好。
  主任室在六樓,李慧故意慢慢吞吞、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地上,終於還是到了。可是直到她邁進了主任室門口的時候,才緊張地發現自己的"台詞兒"還沒想好。
  三年醫齡,相對于新手來說,也算得上一個老醫生了。昨天的事,無論如何都沒法自圓其說。可她又不能把那張神秘的"死亡時間表"的事和盤向領導彙報,拿這種荒唐的事當做理由,只會被領導誤認爲自己不誠實,對問題沒有正確的認識,犯了錯誤沒有老老實實的態度,事後說不定還會被傳爲笑柄。
  李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坐下的,又是怎麽走出了主任室的門。
  她只記得陳主任其實並沒談什麽,只東一句西一句地問了問她的生活情況,什麽汪洋快回來了吧?大約什麽時候回來?新房子交付了,打算什麽時候裝修?生活上有什麽困難麽?等等。印象最深的,只是陳主任的最後一句話:"你是個有威望的醫生,千萬要珍惜自己的聲譽。"
  這才是那最重要、也是主任最想說的一句話!
  她走在醫院的走廊裏,眼睛在來來往往的患者和他們那焦急的家屬身上掃視著。她爲那個被她一不留神把子宮切除了的老婦人感到內疚,她才五十歲,這一刀可能破壞的不僅僅是她的某個器官,很可能把她那原本可以很幸福的性生活也給葬送了。可是她的家屬居然還蒙在鼓裏,不僅沒有對醫生說一個"不"字,還一個勁兒地感謝她救了他們的親人一命!
  李慧內心的痛苦無法言傳。她沒有心情爲自己僥倖逃脫了罪責而慶倖,讓她最不安的是,如果自己以這樣的心態下去,恐怕連最起碼的工作都沒法勝任了。
  今天上午産科的手術她已經沒有勇氣去做了。陳主任好像已經猜到了她的心事,早早替她安排好了接替人選。
  現在,她應該把這件事的原因好好分析清楚,再主動寫個情況報告。
  怎麽寫呢?說是自己一時走神,手下失了分寸?還是說那個腫瘤植入子宮壁太深,而患者的子宮又由於絕經時間長而變得太薄太脆?
  真實的原因當然絕對不能寫進去!可是她總得有個合適的、說得過去的理由吧?
  最近身體不適?什麽問題?是什麽病?原因是什麽?如果是工作上的原因,那肯定沒人相信!目前,李慧在單位裏人氣直升,醫院也沒有虧待她,房子也給了,工資也漲了,眼看又要升職。個人的原因吧?汪洋就要回國,這是天大的好事,李慧臉上近來露出了少有的甜蜜滿足,單位裏幾乎無人不曉。
  那麽,你到底有什麽理由出這麽個不三不四的差錯呢?她心裏不住地埋怨自己,又覺得內心實在是委屈、冤枉……
  要不,算了吧?不寫了!反正主任也沒要求她這麽做,自己何必自做多情,杞人憂天呢!
  李慧不知不覺地走到了走廊盡頭的消防樓梯口。這個樓梯平時是沒有人用的,因爲它是專爲火災時的五、六、七樓住院部疏散人員準備的,從四樓開始中途不經過任何樓層,一直通往一樓大廳側面的安全出口。
  現在,李慧的前後左右連一個人影兒都沒有。
  當她忽然發現了自己所處的地點時,這才猛地意識到走錯了路,要回到三樓辦公室去,走消防梯當然不行。
  可是這時她的左腳已經擡起來邁向了下樓的第一個臺階,就在她發現走錯了的一瞬間,這只已經伸出去的左腳突然又沒了主意似的縮了回來,可是她的身體重心已經傾斜到臺階下面去了。
  李慧只覺得眼前一個旋轉,她就從高高的樓梯上滾落下去。
  醒來的時候,李慧發現自己躺在急診科的病房裏。
  她覺得渾身無一處不疼,尤其是頭疼得厲害,一個勁兒噁心,老想嘔吐。
  張麗麗急急忙忙地沖進來:"喔唷!哪能啦?"她輕聲驚呼著,就掀開了李慧身上的被單。張麗麗的手每觸動一處,李慧就疼得"噝噝"倒吸冷氣。
  "喔唷!你跑到消防梯去做啥啦?"張麗麗又不解地問她。
  "就是,那個樓梯每節都有二十多級臺階,摔下去,不得了哎!"旁邊正在給她處理傷口的醫生也附和道。
  她這才知道自己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皮膚擦傷,到處塗滿了消炎的外用碘酒,左腳踝擦破了皮的地方塗著紅通通的藥水。
  現在,醫生正把碘酒塗到她的額頭和顴骨上,痛得她眼淚直流。還沒塗完,李慧就叫張麗麗:"麗麗,快給我找個鏡子來!"
  她急於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破了相",汪洋下個月就要回來了,她怎麽能拿這副尊容去見他呢?
  "都這個樣子了,還是沒有忘記臭美!"張麗麗說著出了門,一會兒,陳主任跟在張麗麗後面急匆匆地走進門來,他緊張地看了看李慧,發現她還清醒,這才一塊石頭落了地:"李醫生啊,你把我們都嚇壞了!"然後才轉向醫生:"要徹底查一查,這樣吧……去樓下拍拍片子,再做個CT檢查。"
  李慧覺得自己剛剛惹了麻煩,又出了這檔子事,就好像又欠了陳主任一筆人情債似的,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好低了頭,呆望著腿上和腳上的傷處。
  陳主任誤會了她的意思,以爲李慧對他剛才在辦公室的最後一句話心存怨恨,也一時沒了話。
  房間裏的氣氛很尷尬,還是張麗麗打了個圓場:"算了,李慧沒出大事就是萬幸了,誰也別說什麽了,讓她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李慧聽了這話,立即覺得頭暈得厲害,胃裏翻江倒海,一口穢物就噴了出來。
  "恐怕是腦震蕩,需要打針用藥,觀察一下再看。"醫生對陳主任說。下面的話是什麽李慧沒聽到,她迷迷糊糊,像坐了太空船一樣,很快便昏睡過去,李慧從樓梯上摔下去的第二天早晨,一睜開眼睛,疼痛就呼地一下襲上全身,胳膊,腿,肋骨,脖頸,甚至是屁股,沒有一處不火辣辣、針剌骨。
  她試圖翻一下身,可是剛動了一下,就疼得"噢!DOUBLE_QUOTATION
地一聲大叫起來,出了一身冷汗。
  李慧大口地喘著氣,可是她發現連喘氣都困難了,整個胸腔好像都被摔碎了一樣,吸一口氣都要針剌般地疼!
  再一看,全身上下青一塊紫一塊,到處是傷痕。凡是關節處都擦破了皮,黑色的痂皮破裂處,滲出了淡黃色的汁液。
  李慧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任眼淚像小溪一樣地順著臉頰兩側往下流。她心裏叫著汪洋的名字,恨不能他馬上飛臨她的身邊,把她擁入懷抱,溫柔地安撫她。
  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汪洋至少還得再過一個月才能到家,於是就更覺得無依無靠,滿心委屈,眼淚怎麽止也止不住。
  哭著哭著,李慧覺得頭暈得厲害,就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她想到衛生間去一下,只好強掙扎著想爬起來,可是直疼得渾身冒汗,也沒能成功。
  她看了看表,已經是中午12點了。
  記得昨晚張麗麗臨走的時候,說今天中午會給她送吃的東西。這個時間她也應該到了。
  昨天上午的事一幕幕地浮現在她眼前。
  從樓梯上摔下去之後,醫院裏從頭到腳給李慧做了全面的檢查,還好,沒有發現骨折和內傷,只診斷爲輕度腦震蕩和全身軟組織挫傷。
  李慧知道自己不要緊,只要休息一段時間,就會慢慢恢復。再說,醫院雖然已經給了她一個星期的病假,可是她總不能因爲這點兒小傷就休起來沒個完吧?她不想讓這事鬧得醫院裏滿城風雨,最好早早上班,讓人們快點兒忘掉它。
  可沒想到一覺過後,竟然像一個被摔碎了的泥娃娃似的,渾身都拿不成個兒了。本來還想沒事了就去上班的呢,可現在她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這三天的事,現在一樁樁一件件地仔細想想,其實都純粹是巧合。
  洗澡時水太熱自己沒有察覺,是因爲當時自己走了神兒。她想起來,最近天氣開始涼了,她頭一天洗完澡的時候又把水溫調到最高,接了半桶熱水再兌成一桶,用來洗衣服的。可是忙碌中忘記把龍頭上的溫度計恢復到原位了,第二天才發生了水溫過高的事。
  而做手術時出差錯,是因爲頭一晚沒有睡覺,身體不適,手術中一緊張忙碌,手就有點兒發抖。再加上護士那一聲提醒正好又與"死亡時間表"上那一格的內容相吻合,她才受到驚嚇出了錯兒。
  左腳就更是意外了。
  她是在去了主任室回來時神情恍惚走到消防梯那兒去的。如果當時她不去想寫事故報告的事,或是適當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
  李慧發現自己遇事的承受能力竟是這樣差,好像心智不成熟的大學生一樣,這怎麽行?如果這幾天她不是那麽心不在焉,許多事情都是可以避免的。
  退一步講,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個可以控制她的命運的神秘人物存在,她也沒必要這麽手足無措,應該跟他鬥一鬥智,看誰能戰勝誰?
  接著她就驚訝地警醒道:自己什麽時候進入了角色,認真地同那個冥冥中的對手較上勁兒了?本來她對這件事是半信半疑的,因爲這些日子她對寧坤進行了暗中的觀察,還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迹象。
  可是奇怪的是,這三天在她身上發生的事情,卻件件都沒有逃脫"死亡時間表"的暗中安排!
  事情巧合到如此程度,就不能不令人毛骨悚然了。
  也許她的周圍還有一個沒有引起她注意的人?
  這麽一想,李慧又重新陷入悲觀情緒之中:現在是她在明裏,人家在暗處,防不勝防啊!她感到,那股看不見摸不著的神秘力量,好像正在牢牢地控制著她的一舉一動,大有左右她的命運的趨勢。
  李慧突然感到心裏發慌,噢,從昨晚到現在,她還沒有吃過東西。可這種內心空虛的感覺還不完全是饑餓造成的,她覺得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沒有做。
  對了,她應該在早晨打開電子郵箱的,現在已經是中午了!
  李慧想等張麗麗來了之後,扶她起床,可是電子郵件的事怎麽好讓別人知道呢?而且她不能再等了,她有一種強烈的念頭,想看看那個人是不是真的對她的情況了如指掌,如果他知道她這幾天在家中休息,會在電子郵件上提示什麽?
  他會不會給她一點兒寬限?讓她休養生息後,再按照新的時間表進行?還是按照既定的時間繼續與她周旋?這個念頭剌激得李慧連一會兒都不能等了。
  她掙扎著邊爬起來,邊疼得忍不住呻吟起來。終於慢慢地挪到床邊的電腦台旁,螢幕亮了,李慧的心跳也隨之加快。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收件箱",發自今晨6點,落款"SW"的信果然在!
  對話方塊裏的內容是:
  "不論發生什麽特殊情況,死亡時間表照常生效!"
  看來他是知道她昨天從樓梯上摔下去的!李慧覺得腦子裏一炸一炸地疼。
  她發現這簡直就是個窮兇極惡的傢夥,他幹嘛要逼得她這麽緊?看來,他是知道李慧的所有情況的,也就是說,這個傢夥就在李慧的周圍活動著!
  她想起昨天摔傷以後並沒有看到寧坤,可是當時她有一段時間是昏迷的,也許寧坤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到現場的,早就掌握了她的動態。
  昨天還有誰知道她的情況呢?在現場的就有急診室的處置醫生,外科陳主任,張麗麗,還有那些沒有到現場,可是已經從別人那兒得知消息的人呢?李慧覺得腦子亂糟糟的,千頭萬緒,一時怎麽也理不清。
  今天是第四天了,電子郵件提示的內容是:"今天將有你猜不到的劫難!"那語氣透著十分的陰險。
  李慧禁不住一陣心驚肉跳,她甚至感覺得到對方那一臉狡猾的獰笑,正像鬼火一樣在暗中閃爍。
  不過她很快就鎮定下來。
  她倒要好好看看,今天自己閉門家中坐,難道還會禍從天上來不成?
  李慧關了電腦,去了趟衛生間。她在往衛生間慢慢走過去的過程中,一步一歇,對待自己身體上的每一個部位,都萬分警惕,透著一種把超級國寶運送到保險箱裏去時那種無以復加的小心翼翼。甚至在便器上坐著,她都生怕天棚上掉下個磚頭砸破腦袋。
  回到床上,躺好。李慧才覺得自己真是好笑,居然戰戰兢兢到如此地步,對一個瘋子的詛咒居然這麽深信不疑?她不禁對自己這種失常狀態感到陣陣心悸。
  張麗麗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下午一點鍾了。李慧已經餓得要命。
  可是房門鎖著,李慧又拼命爬起來去開門。折騰了半天,總算打開了房門,提著大包小包的張麗麗,一進屋就一把攙住李慧直奔床前:"要死!本來想叫部'差頭(計程車)'會快一點,結果路上塞車,反倒不如走路快了!你這裏沒有地鐵乘,可真的不方便呃!"
  說著她回身打開了另一手提著的保溫瓶,裏面是已經泡得發了脹的餛飩,白花花的,看上去一點兒彈性都沒有了。
  "喔唷!我還是再出去打點兒新鮮的吧!這都不能吃了呀!"
  張麗麗臉上露出自責的表情,覺得對不起李慧。
  但是那餛飩的香味兒已經彌漫了整個房間,李慧的口水立即湧了上來:"不用了,一樣吃,挺香的嘛!"
  "啊呀,你有胃口就好了,說明傷口沒問題。來來來,先對付一下,晚上我給你燒兩隻小菜吃吃!"張麗麗露出寬慰的笑容,忙把李慧扶起來,又用大枕頭在她身後墊好。這才找了個小碗盛了餛飩遞上去。
  李慧吃了已經泡得無滋無味的餛飩,身上冒出了熱汗,臉上也有了紅潤。她靠在大枕頭上,同張麗麗閒聊起來。
  平時兩個人見了面,總是有說不完的話,多數時候當然是李慧說,張麗麗聽。不過,張麗麗是那種非常理想的聽衆,她的眼神總是在鼓勵你講下去,不管你說什麽,她好像都有興趣耐心傾聽。
  今天李慧身體不適,張麗麗就很體貼地多說了一些,但她的所謂多說,也都是斷斷續續的,也許她怕李慧感到疲勞。
  "昨晚睡得還好?"張麗麗問。
  "我都不知道怎麽睡的,迷迷糊糊一夜,睜開眼就天亮了!"李慧的話還是明顯比張麗麗多。
  "那是因爲腦震蕩,頭昏,睡得就死。"
  "可是奇怪的是,一個夢都沒做呀?"
  "大腦需要充分休息,不做夢也好。"張麗麗好像在哄一個不懂醫學的小孩子那樣。
  "今天早上一起來,都快要疼死我了!連動也不能動。"
  "昨天摔破的地方,過了一夜腫起來了,肯定會有點輕微炎症,怎麽能不疼?"
  "你以前有過這種經歷麽?"
  "有一回,我遇上了車禍,人是沒什麽生命危險,可是在車裏滾了幾下。第二天早晨,哎呀,一動也不敢動,疼得要死!"
  "我這回都不是滾了幾下,而是滾了幾十個臺階呢。"
  "就是嘛,不疼才怪!"張麗麗把一隻削好的蘋果遞給李慧,又面帶幾分戲謔地說"還算好呀,沒有骨折,也沒有內傷。真要是摔壞了,汪洋回來我可怎麽交待?嗯?"
  李慧聽了這話,眼圈一紅,忙掩飾地咬了一大口蘋果。
  "汪洋最近有電話麽?"張麗麗邊給自己削另一個蘋果,邊問道。
  "他呀,好幾天沒打電話了。也不知道瞎忙些什麽!"李慧提起這個,心裏有點兒怨氣。
  "快要回來了,可能是太忙了。反正回來就可以天天見面了嘛,還在乎這一個月?"
  "那他也該關心關心我現在的情況呀!這些日子……"李慧突然覺得自己的話要泄露機密,就又把那只道具一樣的蘋果堵在嘴上。
  誰知張麗麗好像有點兒察覺到什麽,追著問:"這些日子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沒有……也沒什麽事,就是……工作上的事不順利。"李慧不知道怎麽說才好。她提醒自己:絕對不能把"死亡時間表"的事泄露出去!不僅因爲她不想讓張麗麗這麽早就知道她面臨的危險,還因爲她自己也沒有最後確認這件事情的性質,她不想惹出個天大的笑話來。
  雖然張麗麗是她的好朋友,可是意外摘除子宮的事最好也不要讓她知道,她怕自己在張麗麗心目中的形象受到影響。
  在醫院裏,醫學院畢業的李慧和張麗麗,一直是被大家公認的業務尖子,人品又好,頗受尊敬。而且平時她們兩個人之所以能經常在一起交流,也是因爲大家在諸多方面是比較平等的,有共同語言。
  所以李慧非常看重雙方這種互相間的尊重,朋友間的尊重,更爲重要。
  "工作上的事體有啥啦?你的業務水平誰能不服氣?"張麗麗像個護短的老媽媽,一個勁兒安慰自己的孩子似的:"伊拉誰不服誰做做看?我說你呀,就是太注意別人說什麽了,你不怕吃力呀?"
  "不是……。"李慧表現出從來沒有過的吞吞吐吐。
  "是不是想汪洋了?要不,一會兒我們一道給他打個電話?"張麗麗臉上的戲謔表情又出來了,還摻雜著一絲兒莫名的興奮。
  "算了,我才不給他打呢,我等著他主動打!"李慧撒嬌地說。
  "那麽,你最近上網吧?"張麗麗又提到另一個話題,"東方網又改版了,今年改了三次了呀,乖乖!"
  李慧馬上想起了電子郵件的事,她一時不知怎麽回答好。
  張麗麗聽不到回應,卻好像並不在意,只顧一個勁兒地往下說,"聽說上海熱線換了老總,這一回大概有得好看了!你想呀,換了老總就等於整個網站換了腦子,新官上任三把火,那網站還不要翻天覆地呀?"
  李慧只知道張麗麗平時下班後一個人沒意思,喜歡上上網。她是醫院裏最早購買個人電腦的,李慧的電腦還是在去張麗麗家裏,看了她的電腦好玩兒之後,動了心才買的。可以說,張麗麗還是李慧的電腦啓蒙老師呢!
  現在聽張麗麗一提"網"字,她就一陣陣地感到心驚。
  電子郵件的事一個勁兒在她面前跳來跳去,那張該死的鬼時間表,又出來煩她了。
  李慧不想再提電腦和網路這些敏感的字眼兒,就有意打了個岔:"麗麗,你什麽時候才能結婚呀?"
  "嗨!又提這個了,煩不啦?你這人老觸氣(真討厭)!"張麗麗半真半假地惱了。
  "我是說,你總是一個人過日子,到底不行呀!"
  "有啥勿來事(不行)?我又不是你,沒有男人就活不了?"張麗麗也故意逗著李慧,躲著她扔過來的毛絨動物玩具,兩個人轉眼就又有說有笑的了。
  "講講你和汪洋的幸福生活吧。"張麗麗正襟危坐,對李慧提議道。
  平常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候,這是一道保留的精神大餐。自從汪洋出了國,李慧也變成了一個單身女人了,她就常常和張麗麗一塊談論男人,有時也談論性,藉以排遣孤獨和寂寞。
  張麗麗對李慧的幸福生活有著超乎尋常的好奇心,李慧覺得她很可憐,有時也就懷著憐憫和施捨的情緒,對她詳細描述一下自己的婚姻生活,與她分享那些微妙而美好的感受。
  最近以來,李慧由於被汪洋即將回國的好消息沖昏了頭,已經好多天沒有和張麗麗聚在一起了。今天正好是個機會,她也正好想用什麽方式表示一下自己對張麗麗的感激。於是她當即答應道:"好。"
  可是想了想,覺得該講的都已經講過了,不該講的,當然不好意思講,就猶豫著,"……講什麽呢?"
  "你知道不知道,汪洋在認識你之前有沒有女朋友?"張麗麗突然間提了這麽個問題。
  李慧覺得她一定是遇到了一個什麽男人,而那個傢夥也許是有婚史,或是多次談過戀愛的。可是汪洋究竟有沒有……她也不知道。至少她從來沒問過,他也從來沒主動告訴過她。
  "這個……我還真的沒問過。"李慧感到無能爲力,不好意思地笑了。
  "傻瓜!一個男人,如果有了初戀,後來又娶了另一個女人,他對初戀還會念念不忘的。最近我從一本書上看到的,說男人比女人更看重自己的初戀。"
  "我想,汪洋應該是有初戀的,因爲他在跟我談戀愛的時候,已經對女人相當瞭解了。記得有一回他一看到我臉色不好,就提議說,今天不去公園了吧,那種地方濕氣太重,對你月經期的身體沒好處。當時我還覺得他真是夠細緻體貼的,感動得不得了,可現在想想,那時候我真是太傻了!"李慧笑著說到這兒的時候,發現張麗麗似乎走了神兒,也就收住話題住了嘴。
  "後來呢?說呀。"張麗麗這時又突然反應過來,鼓勵她繼續下去。
  "我累了。晚上再說,先讓我睡一會兒吧。"李慧感到頭昏昏沈沈的,想睡。
  "好吧,我先去醫院一下,把工作安排安排,晚上再回來陪你。對了,晚上想吃點什麽東西?"
  "隨便吧。"李慧嘟噥著,已經快要睡過去了。她不知道張麗麗什麽時候離開的。
  李慧做了一個夢,夢裏她又接到一封信,也是一張電腦打印紙,上面用電腦黑體寫著:"我只是跟你開了個玩笑,別見怪!"
  她把那張同"死亡時間表"一樣的A4紙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沒有備註,也沒有說明,看起來,這場遊戲至此就算結束了?
  李慧覺得自己還意猶未盡,玩得不夠過癮,她竟有幾分失望地想,這麽快就結束了?還沒有分出一個勝負呢!她竟然有一種衝動,想找到這個人的電子信箱位址,給他發一個郵件,建議他繼續下去……她要看看自己的實力,這場遊戲到底鹿死誰手!
  她找到張麗麗,讓她幫忙查那個地址,可張麗麗像對一個滑稽的小丑一樣哈哈大笑起來,她說:"傻丫頭呀,人家不想讓你知道,你怎麽查?他可以設一個信箱只用一次就取消了,也許他的郵件都是在網吧裏發的,怎麽找?"
  李慧被張麗麗的笑聲嚇醒。一睜眼,原來真的是張麗麗在笑,她正在推醒李慧,叫她起來吃晚飯。
  "你怎麽進來的?"李慧感到吃驚。
  "我走的時候自己拿了房門鑰匙唄,我怕你起床太吃力,就自己開門進來了。"張麗麗邊說邊把幾隻小菜,兩碗大米粥擺上了餐台:"來,晚上試試起床到餐臺上來吃東西,這樣可以鍛煉一下關節和肌肉。"說著就過來攙她。
  張麗麗的手藝真不錯,這是李慧這個江蘇人一直羡慕她的地方,她不止一次地說過:"上海女人做菜就是好吃,什麽時候教我一手?"
  "多吃點兒,你應該多補充點兒營養。"張麗麗把番茄炒蛋,百合炒西芹,一樣樣地往她碗裏挾:"吃點番茄就不會缺維C,百合去火,芹菜是粗纖維,能潤腸,防止乾燥。"
  李慧吃著東西,想著夢裏張麗麗說的電子郵箱的特點,她覺得很怪,以前她從來不知道電子郵件還有這麽多講究,可是夢裏怎麽一下子就什麽都知道了呢?
  "麗麗,要查一個你不知道的電子信箱,怎麽查法?"李慧還是憋不住脫口而出。
  "可以在讀完他的信件之後,點擊'回復',你的信就可以寄回給對方了。"
  李慧眨了眨眼睛,覺得張麗麗沒聽明白自己的意思,可是又不好繼續問,怕引起一番誤會,就住了口。
  "是誰這麽粗心,給你寄信又不落款?"張麗麗看了看她,把筷子停下來,問道。
  "沒有,我隨便問問。"
  "你今天講話老是講一半!怪事。是不是摔壞了腦子?"張麗麗笑道。
  "你今晚陪我住這裏吧。我一個人沒意思。"
  "還用你說?我看啊,汪洋回來之前,我還真得好好看牢你,免得再出事!"
  李慧和張麗麗兩個人邊看電視邊東扯西聊,時間過得很快。
  張麗麗又幫李慧清洗了一下有點兒化膿的創口,換了點兒藥。
  收拾完,已經是夜裏10點。
  張麗麗認爲李慧現在身上帶著傷,不宜太晚休息,就幫她安頓好,又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自己躺在了廳裏鋪著一條毛毯的長沙發上。
  李慧強打精神看了看牆壁上的挂鐘,晚上10點20分。離午夜零時還有一個半小時多一點兒。她感到心裏安寧多了,今晚不會再有事了,只要過了零點,她就度過難關了!
  李慧心裏有種隱隱約約的滿足,反正有張麗麗在,可以放心地睡一個好覺。
  剛一閉上眼睛,她就覺得自己是在一條風雨天的街上趕路。一個人在她的前面,低低地壓著雨傘往前走,李慧突然起了好奇心,想追上去看看那人究竟是誰。
  可是任她怎麽加快速度也追不上,只好眼巴巴看著那人進了前面一個黑漆大門裏。
  李慧正在門口東張西望,突然感到有人在她身後"哧哧"暗笑,猛回頭卻什麽也沒有。
  她有點兒害怕,就急急扭頭往回走,這時她又聽到了來自身後某處的笑聲,陰陰的,"哧哧哧"的,好像一條蛇從草叢中偷偷滑過的聲音。
  迷迷糊糊之間,李慧覺得有點兒難受,好像整個人被扔進了火爐裏烘烤著一樣。她呻吟著翻了個身,想掙脫那種備受煎熬的感覺,可是無濟於事。
  她忽地一下想坐起來,可是身上的摔傷、扭傷、擦傷疼得她立即"噢噢"亂叫起來。張麗麗慌慌張張光著腳跑過來,一下子打開床頭燈:
  "哪能啦(怎麽了)?"
  李慧馬上下意識地看了下錶,剛到夜裏11點。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在森林中亂竄的小動物,終於沒能逃脫狡猾的獵人暗中設下的陷阱……
  莫名的恐怖一下子把她淹沒了。
  李慧渾身火辣辣地疼了一夜。張麗麗兩次爬起來給她塗紅藥水,抹雙氧水,可是疼痛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晨才緩解了一點兒,李慧這才像死人一樣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醫院的檢查結果是,外傷感染發炎。"這種感染應該早點兒來醫院,轉化爲敗血症可就危險了。"醫生邊處理,邊不以爲然地說。
  "哎呀!你家裏藥箱的消炎藥過期、變質了吧?"這時,站在一旁的張麗麗看著李慧身上黃黃的膿水吃驚地說。
  她這才想起來,昨晚張麗麗爲她消毒上藥用的都是藥箱裏的東西,可是,那是她不久前剛剛從醫院裏開的呀?奇怪。
  李慧感到不寒而慄:現在的假冒僞劣藥品真不得了,居然泛濫到婦嬰醫院裏來了!
  打了消炎針,拿了一大堆藥水、藥粉、藥片,李慧這才回到家裏,一下子栽倒在床上。
  這幾天的遭遇使她不得不仔細想想這件事了,她的腦子裏還一直響著夢裏那蛇行一樣的"哧哧哧"的冷笑聲。可是前面的四天所發生的事,有的是意外,有的是巧合,有的又純粹是精神剌激的作用。根本沒有規律可循,簡直就是防不勝防!
  這個"猜不到的災難"就更叫她摸不著頭腦了。
  就在李慧煩悶不堪時,電話鈴突然響了。她立即想到了三個可能給她打來電話的人:
  汪洋。
  張麗麗。
  還有,就是那個製造"死亡時間表"的人!
  猶豫了一會兒,電話鈴已經響到第六聲了,李慧才戰戰兢兢、勉強支撐著爬起來,像捏著一隻燙山芋似的拈起了話筒。
  "是李慧麽?"聲音有點兒熟,可是又一時想不起來是誰。她的心不安地跳了幾下,拿不定主意是不是接他的話茬兒。對方好像笑了一下:"是我,大墩兒。李醫生,聽說你身體不大好?要不要緊啊?我太太想去看看你,不知……"
  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李慧抹了一把額頭,濕乎乎的有點兒汗。
  "不要緊的,你有事麽?"
  "沒……也沒有什麽事。就是想來看看你。"
  "不用了,我過兩天就上班,到時候你們來單位找我吧。"李慧可不願意讓不熟悉的人看到自己現在這副尊容:渾身青紫,滿臉黑痂。她一口回絕了對方,就放了電話。
  大約20分鐘後,門被輕輕敲響了。
  李慧心中有點兒害怕,來人肯定不是張麗麗,而她家裏除了張麗麗,就沒什麽人會在這種時候來敲門。她不由馬上想到了那張"死亡時間表"和那個隱藏在後面的陰謀策劃人!現在是上班時間,整個樓裏都沒人,機會和環境都非常適合作案人的出沒。
  李慧大氣也不敢出,她輕輕從床上爬起來,蹭到廳裏,想聽聽門外的動靜,這時突然門鈴聲大作。來人開始好像是怕驚醒房間裏的人,剛才敲門只是一種試探,而現在按響門鈴,則是進一步確認裏面有沒有人了。
難道……是個盜賊?
  想到這兒李慧反倒不怕了,她儘量提高聲音問了一句:"是誰呀?"
  "我。大墩兒!"

  呵!這個大墩兒,剛說過不讓他來,居然擅自就闖了來!
  李慧哭笑不得地開了門,只見站在門前的這個男人,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頭髮剪得短短的,非常有精神,跟第一次在醫院門口見到的那個大墩兒盼若兩人。
  他手裏左右開弓提著大包小包的水果、點心、鮮花花籃,還有一疊各種雜誌、書籍。
  大墩兒一見李慧的樣子,嚇得呆愣愣的,連挪進屋來的腳步都磕磕碰碰的了。李慧看著他的樣子則忍不住想笑:"你怎麽……好像是拜見丈母娘來的,帶這麽多東西做什麽?"
  "啊……聽說李醫生摔傷了,我太太不放心,讓我來看看。"大墩兒說著,難爲情地把那些東西一樣樣地放在餐臺上,然後,規規矩矩地走到沙發前坐下。
  還沒等李慧讓,就自己拿起一隻紙杯,在旁邊的飲水器裏接了一杯礦泉水,一口氣灌了下去。這才把眼睛轉向李慧的臉:
  "沒想到摔得這麽嚴重啊!檢查過了麽?骨頭沒事吧?"
  李慧被大墩兒那憨憨的樣子吸引住了,只顧看著他發呆,聽到了他的話才猛醒過來:"啊!沒事兒,骨頭和內臟都沒問題!"她這才在他的對面輕輕坐下,垂下眼皮不好意思地說:"哎呀,我這個樣子,嚇著你了吧?"
  "嗯……沒有沒有!比我想像的還要好些。沒有傷到骨頭就好辦了,傷筋動骨一百天,會把人悶壞的。"
  "沒事,單位裏有個同事常來陪我。過些天就可以上班了。"
  "噢,對了!"大墩兒好像想起了什麽:"我路上在書報亭買了一些雜誌給你解悶,還有,這些書是我看過的,給你消磨時間吧。"他說著,把那一大包雜誌書刊一本本拿出來,又耐心地一本本整齊地碼在茶几上。
  李慧被他的細緻感動得不知說什麽好,只好投桃報李地關心一下他的太太:"你太太,她還好吧?"
  "好,好。她就是太能吃了,有時候睡到半夜要把我推醒,從浦東過江底隧道,到延安路去敲開店門買豬蹄。想吃什麽必須馬上吃到嘴,否則就不開心。"大墩兒苦笑著,有幾分無奈地說。
  "是嗎?女人懷孕消耗大,要吃兩個人的份兒嘛。你快要做爸爸了,肯定要辛苦些嘛!"
  "對對對。"大墩兒忙不停地點著頭。
  李慧覺得這個大墩兒挺可愛的,一定是個相當模範的丈夫。就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想聽他再說點兒什麽。
  大墩兒被李慧看得不好意思,馬上找別的話題:"汪洋最近有消息麽?"
  "一直沒來電話,好像很忙的樣子。"李慧提起汪洋就有點兒怨氣,"反正快回來了,沒消息就沒消息吧。"
  "要回來了,肯定有不少事情得處理,忙是一定的。"大墩兒安慰她說。
  "對了,你小時候跟汪洋是同桌?"李慧覺得大墩跟汪洋個子差不多高,只是一胖一瘦,大概是同桌吧?
  "不是,我坐在他後面。可是因爲我是一個人坐的,汪洋就經常趁老師不注意的時候,跑過來跟我一塊兒坐坐。"
  "汪洋小時候是不是挺淘氣的?"李慧好奇地問道。
  自從認識汪洋,他從來不跟她講小時候的事,她只知道汪洋從小沒了媽,父親另娶,把他扔給奶奶帶大的。因爲從小在大街上像放羊一樣瘋跑,無拘無束慣了,所以非常倔強。
  "汪洋……也不是淘氣,他挺聰明的,上課不怎麽聽講,學習也特別好。我那時候老跟他問學習上的難題。他有時候……罵我是笨蛋。"大墩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個傢夥!"李慧也笑了。
  笑完之後,李慧又想到了自己眼下的處境,她真希望汪洋明天早晨就到家,一切也許就都不一樣了。
  她看了看大墩兒,竟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大墩兒明白李慧的這一聲歎息是什麽意思,可又一時不知怎麽安慰她,他看了看錶,時候不早了。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張麗麗在醫院裏打電話給她,說她今晚得回家去拿點兒換洗衣服,明天晚上再來陪她。
  李慧聽了,心中頓時沒了底:"那……你今晚趕回來嘛!我一個人……"她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大墩兒,把下面的半句話吞了進去。
  放下電話,李慧立即像霜打的葉子,腦袋耷拉下去。
  這時大墩兒不失時機地說話了:"這樣吧,今晚我請李醫生吃飯,我們隨便聊聊,你一個人總這麽悶著,也不是一回事。"他甚至不等李慧回答,就進一步徵求意見道:"在外面吃,還是打電話叫了菜回家來吃?"
  李慧感到心裏有點兒熱乎乎的,可她怎麽好意思讓一個來探病的客人留下來陪她呢?再說大家又不太熟悉。
  她剛要客氣地婉拒,大墩兒已經到衛生間去洗手了。
  接著她聽到他在打電話給酒店:"準備點兒吃的,我要在朋友家裏請客。"
  然後,大墩兒就像這個家理所當然的男主人一樣,大大咧咧地從衛生間走出來,對李慧說:
  "你身體不好,就不要出門去了。我叫了菜,一會兒他們會送來。"
  "你知道這兒的地址麽?"李慧覺得他太自作主張了,可又不好意思拂了他的一番好意,就只好笑著打趣道。"噢,對對對!地址是什麽?"到了"死亡時間表"所開列的第八天早晨,李慧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她終於戰勝了自己精神上的脆弱,這幾天她不去想這樁事,竟一直沒出任何新情況!
  這個發現使李慧高興得差點兒跳起來!
  一旦她專心去做別的事,把那該死的"時間表"忘到腦後去,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這多虧了大墩兒。
  那晚大墩兒在自己的酒店裏叫了四個小菜,一瓶葡萄酒,不多久就送到了。李慧一看,菜式都是自己愛吃的,其中居然還有一道南京板鴨。
  她驚訝地問大墩兒,怎麽知道她是南京人?大墩兒笑了,說他並不知道,只是因爲他父母是南京人,特別喜歡吃這道菜,所以家裏經常吃。這是今晚店裏爲他們安排晚餐的經理特地給他點的。
  兩人這才知道原來他們還是老鄉呢!餐桌上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大墩兒是南京生、上海長的,父母都是部隊幹部。他說小時候回南京老家去探望爺爺奶奶,每次必吃板鴨。說起南京那些好玩兒的地方,好吃的東西,兩個人不時發出一陣陣會心的笑聲。
  酒酣耳熱,李慧從大墩兒嘴裏套出不少汪洋小時候的趣事,他說那時汪洋是個孩子頭兒,而大墩兒則是他的"忠實走狗"。汪洋出主意讓大墩兒去把女同學的小瓣兒綁在椅子背上,把壁虎和毛毛蟲放進別人的書包,大墩兒就堅定不移地去執行"命令"。往往是惹了禍之後,大墩兒既挨批評又挨揍,而汪洋則躲在一邊兒沒事兒一樣。
  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有一回,大墩兒奉命給班上一個最漂亮的女同學送信,後來才知道那是汪洋給那女生的情書。事情敗露後,汪洋讓大墩兒承認是自己的情書,替汪洋受過,結果受到老師家長的聯合整治不說,還沒少挨全班同學的奚落。
  這事傷了大墩兒的心,從那以後,兩個人就不怎麽來往了。
  汪洋這傢夥小時候居然這麽可惡?李慧直聽得目瞪口呆,不知該不該相信眼前這個大個子酒後的胡言亂語。
  她突然覺得,自己並非想像的那樣瞭解汪洋,大墩兒嘴裏的汪洋對她來講,竟是那麽陌生。
  大墩兒的舌頭有點兒硬了,酒精起了作用,但是他說話的腔調還是慢悠悠的,眼神像他故事裏描繪的那個傻乎乎、只會跑龍套的小男孩一樣,還殘存著幾分天真。只是,他眼睛裏有一絲若隱若現的憂鬱,把這個壯壯實實的男人點綴得有幾分莫名的傷感。李慧不自覺地看著他發了呆。
  聊得起勁兒,時間過得飛快。
  大墩兒要告辭了,李慧心裏真怕他馬上就走。有他在,她居然暫時把近來的煩惱和恐懼都忘了。她害怕他一走,自己就會再次陷入極度的緊張絕望之中。
  可是大墩兒還是走了。
  李慧鎖牢了房門,一個人躲在被窩裏,心情不由得有些緊張。她強迫自己不停地想著大墩兒剛剛講的那些陳年舊事,企圖分散注意力。
  輕微的腦震蕩,使李慧沒法安靜地想問題,只一會兒,她就感到頭腦暈沈沈的,很快進入了夢鄉,結果這一夜就這麽安全地過去了!
  因爲前一晚太累了,第二天她睡了整整一上午。
  下午,張麗麗又早早地來陪她,兩個人在一起,談的全都是女人的私房話,後來兩人不知不覺就在一張床上睡過去,一個晚上又過得挺順利。李慧幾乎沒來得及再去想那個鎖在梳粧檯抽屜裏的晦氣東西。
  張麗麗上班走了之後,李慧又接著補她沒睡足的覺。
  大墩兒是中午來的,帶了些吃的東西,兩人一直呆到晚飯時間,大墩兒又請她出去吃西餐,兩個人開著桑塔那2000去了幽靜的衡山路。那家坐落在烏魯木齊交叉路口的義大利餐廳,那天晚上人不多,他們就像一雙情侶那樣,要了套餐,坐在那兒聽著音樂,品著咖啡,一直消磨到淩晨一點多。
  回來的路上,李慧在大墩兒的車上就睡著了。
  大墩兒把車停在她家樓下,然後把她抱起來往樓上爬的時候,她竟調皮地裝睡,賴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有朋友真好!李慧覺得有張麗麗和大墩兒在,她就沒有那麽孤苦無依,那麽戰戰兢兢了。雖然他們對"時間表"的事並不知情。
  李慧覺得這幾天的生活顯示了一個非常好的兆頭,說明只要她冷靜地對待"死亡時間表"這件事,堅強起來,先戰勝自己的恐怖情緒,就能最終戰勝對方!
  今天已經是第八天。早晨起來,身上的摔傷已經不怎麽疼了,只是由於發炎後處理過,身上臉上一塊塊厚厚的痂結得硬梆梆的,使她覺得行動不便。
  李慧下床後的第一件事是馬上到鏡子前去照了照,她發現自己這張結著黑痂的臉真夠嚇人的。
  這個樣子可怎麽出門呢?
  可是如果一個人鎖在家裏,"死亡時間表"的事,就無時不在攪擾著她,完全忘記它是不可能的。她又不可能把張麗麗和大墩兒都拴在家裏一天天地陪著,而且,本來可以工作了,還賴在家裏,也不是她這種人做得出來的事。
  主意已定。李慧故意不去想那個"死亡時間表",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抓過挎包逃也似的出了家門。
  不能讓那些電子郵件每天早晨嚇唬她的陰謀輕易得逞!
  爲了與那個幕後的傢夥對峙,她乾脆幾天不開電腦。今天早晨也一樣,出門前她心裏折騰了半天,最後終於控制住了自己,繞開床邊的電腦台,頭也不回地走到街上去了。
  一路上,雖然心裏有點兒嘀咕,可她就像一個怕鬼的小孩子在黑暗的走廊裏不敢回頭一樣,強迫自己不准去想那張表格上的內容,尤其是關於今天那一格裏的內容。
  爲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她就用眼睛仔細去觀察公共汽車上的每一個乘客,研究了他們的衣著打扮,再研究他們的表情神態,最後想像他們在家裏,在單位裏是個什麽樣的人。
  那個頭髮亂蓬蓬的中年婦女,一定是個上有老、下有小、中間還有個不怎麽關心她的丈夫的家庭主婦兼職業婦女,不然,何至於把自己弄得像一個舊社會的童養媳似的,滿臉菜色,一身疲倦?
  那個已經謝了頂,腆著將軍肚的中年男人,穿得挺像樣子,可流淌在那雙大眼袋上的眼波,卻不安份地在稍有幾分姿色的女乘客臉上身上遊戲著,跳躍著,好不受用。這一定是個單位裏日子好混,卻感情世界極其空虛的傢夥。
  在她身邊一個非常年輕的女孩兒,那指甲比清宮裏嬪妃的銀指甲還要長,彎彎的,血紅血紅,讓人看了頭皮發麻、不自覺地聯想到森林中的某些食肉動物。
  李慧猜想,這也許就是上海灘那批被有錢人"金屋藏嬌"的女人中的一個。那雙必將花上她全部精力來經營的纖纖酥手,原有的功能早已退化,這種人的生活,只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
  可是令人不解的是,爲什麽她還委委屈屈地跑來擠公共汽車?按道理,這種人應該有專車待候才對。
  或許,是她自己猜錯了,這女孩兒只是想刻意模仿某一類人,以求得心理上的滿足而已。
  李慧一改她平時目不斜視,端莊沈靜的作派,用眼光把全車的人幾乎掃了個遍,這才總算熬到了單位門前。下車的瞬間,她悄悄鬆了口氣,就像剛剛順利度過了一道鬼門關那樣。
  幾天沒來單位,周大爺一見到她就連忙從收發室裏走出來:"哎呀呀,小李醫生養好了麽?怎麽不多休息些日子呢?"
  "沒事了,本來也沒什麽要緊的,只是擦破了點兒皮。"李慧儘量輕描淡寫地笑著說。一路往樓上走,每遇到一個同事,李慧都要被這樣噓寒問暖地呵護一番。她感到壓力很大,恨不能身懷絕技,用孫悟空的隱身術遁土而逃。
  她低著頭,像一個偷情之後的小媳婦兒,一溜煙兒地往三樓小跑。
  眼看就要走到辦公室門口了,突然撞上了寧坤。
沒想到他的出現方式,竟然與他在浴室中和李慧的噩夢裏出現時一模一樣:還是那雙出奇的大腳首先映入了李慧的眼簾,嚇得她倒抽一口冷氣,猛然擡起頭,就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你沒事吧?"寧坤像一個慈祥的老大哥那樣,語氣非常關切,似乎他從來就是這麽一個仁厚而受人尊重的老大哥。
  李慧的血突然直往頭上沖,最近的種種遭遇,使她內心對寧坤這張臉深惡痛絕。可是眼前的寧坤又完全是一個她意料之外的寧坤!
  無論如何,都沒法把他跟那張"死亡時間表"聯繫起來,他既然要害她,幹嘛還要找個機會向她表示關切?此時此刻,他應該躲在角落裏竊笑才對。
  李慧一下子想到中國人說的"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但是現在她不能流露出任何情緒,說不定他們之間的較量還要繼續下去呢!
  她盡了最大的努力控制著自己,才總算沒有失態,然後一聲沒吭,徑自走進了辦公室。
  真倒楣,本來都把那"時間表"的事忘了,可寧坤的突然出現,又勾起了李慧的心病。她覺得,今天恐怕又要有什麽意料之外的事在等著她!這會兒她開始後悔早晨沒有及時察看電子郵箱裏的信……
  辦公室裏沒人。李慧松了一口氣,看了看四周,有點兒亂。她沒上班這些日子,別人肯定受了連累,人手少了,工作量還是那麽多,李慧感到欠了大家一筆感情債。她放下包就趕緊拿出毛巾擦拭辦公桌,然後又賣力地擦地板。
  可她的心裏還感到窩窩囊囊的,不是個滋味兒,寧坤怎麽知道她今天上班的?而且偏偏在她的辦公室門口附近等著她。也許……因爲她的休息,他沒法掌握她這幾天的情況了,這才急著來親自確認:她是不是已經被那該死的"死亡時間表"擊垮?
  如果的確是寧坤所爲,那麽這幾天他會在給她的電子郵件裏說些什麽呢?
  李慧的腦子又開始亂了。
  她仔細回想剛才寧坤的表情,他的眼神,他那有點兒做作的和藹慈祥。她試圖在他的臉上找到一點兒仇恨的痕迹和對自己那一整套復仇計劃的得意情緒,可是感到非常茫然。
  看上去寧坤怎麽都不像一個很有邏輯性的人,可爲什麽偏偏是他而不是別人,在今天這樣的時候,處心積慮地等在辦公室門口?難道僅僅是因爲那種男人對一個女人的畸形暗戀?
  這時,張麗麗輕擺著腰肢走進了房門:"李慧,來了?恢復得怎麽樣?"
  "還好,不那麽疼了。"
  "讓我看看你的臉。"張麗麗拉過李慧,端詳了一下她額頭和顴骨上的疤痕,惋惜地說:"嘖嘖!留下疤了。這顔色至少要過一個夏天才能淡下去。"
  "嗨!倒楣。"一提這個,李慧就沒精打采了。
  這些日子她最愁的就是這張臉,這場意外,把她一貫的姣好容顔都破壞掉了,這可是她二十多年來最值得驕傲的本錢。而且,那個製造"死亡時間表"的人看到她這副尊容,私下裏不定怎麽得意呢!
  "沒事的,汪洋照樣會喜歡你。若是我變成這個樣子,那可就嫁不出去嘍。"本是一句調節氣氛的話,可是說這話時的張麗麗,看上去卻面無表情,怪怪的。
  李慧知道她有點兒觸景傷情,就反過來安慰道:"你是吉人自有天相,哪里會像我這麽觸黴頭(倒楣)?"
  "對了!今天我那裏不忙,你上班第一天,也別做什麽了,上樓來,我幫你做做理療,恢復得快一些。"張麗麗說著,不等李慧反應過來,拉起她就走。
  理療科設在醫院的四樓右側。上了樓,右拐彎,一直走到走廊的底部,就能看到理療科的牌子。
  進門一個大診室,裏面擺著六張桌子,所有醫生都坐在這裏給病人接診,寫病歷。診室的三面牆上開了三個小門,門口依次挂著"B超室"、"紅外線室"、"針灸室"的小牌子。
  現在,裏面已經有幾個病人在做B超,因爲婦科常見的附件炎,子宮內膜炎等症做B超效果不錯,所以平時要排隊輪候。
  相比之下,紅外線室裏人就少多了,只有一個患者正在大大的燈罩下面躺著,她的小腹上方懸著一個紅通通、類似大燈泡的紅外線治療儀,活像一隻大火爐,正在烤著她肚子上那剖腹産留下的嚇人的刀疤。
  李慧進來的時候,那女人掩飾地把肚子下面的褲子往上提了一下。
  "你就烤紅外線吧,可以消炎,還能促使肌肉生長。"張麗麗把李慧拉到一張病床前,"脫衣服。"
  "全身到處都是傷,先烤哪里才好呀?"李慧對那個熱辣辣的"大紅燈泡"心懷恐懼,有點兒不知所措。
  "先烤膝蓋吧,膝蓋不是摔得很嚴重麽?"
  李慧邊脫了褲子,邊說:"其實是屁股最疼,當時一下子坐在臺階上,差一點兒把尾巴摔掉了!"
  "那就先烤屁股!趴下。"張麗麗像擺弄一個淘氣的孩子似的,用力把李慧翻將過來,又三下五除二地把紅外線治療儀放在合適的位置上,調到預定的溫度,"熱了麽?"
  "不太熱。"李慧想扭頭去看,但她的脊椎還有些疼,不敢做大幅度的動作。
  "別動!"張麗麗一把按住她,又調整了一下溫度,"這樣呢?"
  "有點兒熱,好了……哎呀,真舒服呀!"李慧把臉埋在枕頭上,放全身放鬆,盡情享受著紅外線熱量的輻射。
  旁邊患者預定的治療時間到了,報時器響了起來,張麗麗過去把"燈泡"關掉,就跟患者一起到外間去寫病歷。
  李慧趴在紅外線燈下,烤得非常舒服,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夢見自己在電腦上把郵箱的地址改了,邊改邊興奮地想,現在,那個傢夥再也沒法給我發恐怖的郵件了!
  可是奇怪的是,新改過的信箱馬上就收到一封署名"SW"的信!
  她急急忙忙再改,剛剛改好,又收到了一封信。
  李慧就這樣像中了魔一樣不停地改呀,改呀,怎麽也逃不掉那該死的"SW"來信!她感到自己簡直就要被累死、嚇死了。
  這時她看到剛到收到的信上寫著這樣一句:"不收郵件,後果自負!今天是第八天,小心你的屁股!"
  她一下子被驚醒,發覺整個屁股被烤得火辣辣的疼,就大叫張麗麗,可是叫喊子好幾聲都沒有人應。李慧急中生智一個翻身從床上滑下來,這才發現因爲時間長了,那個懸在燈架上的紅外線治療儀不知什麽時候慢慢地降低了高度,距離她的身體已經相當近了。
  如果再晚一點兒,非落個皮焦肉爛不可!
  李慧心跳加快,一時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她匆匆關掉紅外線治療儀,只覺得身後隱隱作痛。唉,張麗麗本是好意,卻給她來了個雪上加霜!
  等張麗麗趕回來的時候,李慧已經離開了理療科。她一路上走著,想著剛才做的那個怪夢,說是讓她"小心屁股",結果真的就把屁股烤壞了。她知道那是因爲烤得疼了,反應到她的神經中樞,就形成了這麽個與現實相呼應的夢,結果反過來又是那個夢提醒了她。
  李慧剛在辦公室裏坐定,張麗麗就風風火火地下樓來了。她一進門就仔細看了看李慧的臉色:"要死!我去住院部一趟,結果回來發現你怎麽提前走了?是不是烤得不舒服?"
  李慧沒好意思再提紅外線燈的事,她怕張麗麗覺得內疚不安。只說是有患者找她有事,就先回來了。
  "真的沒事?"張麗麗還不放心,對她說:"那好,有時間的時候就隨時上來烤!如果我不在,你就叫其他人給你做,啊?"
  "行。"李慧心裏熱乎乎的,很是感激,她一直把張麗麗送到走廊上。
  "對了,"張麗麗突然返回身摟住她,耳語道:"我最近認識了一個人,今天晚上,你幫我參謀參謀!"
  這種非常時期,李慧本來是不想見生人的。
  臉上的傷痕難看不說,又增加了一個火燒火燎的屁股。
  可這是好朋友張麗麗的事,而且是這種讓全單位的人都操心的大事,她怎麽能不去呢?


..........未完待續......


轉致於網路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